第六百九十三集,梼杌, 灵脉俱碎(1/2)
烬骨衔光
第一章 影栖青锋
死士八号没有名字。
这烙印不是刺在肩胛的编号,是熔铸在魂魄里的咒。他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宫,饮的是淬毒的酒,练的是穿心的术,师父说,死士是阴沟里的蛆,是握在主家手里的刀,不该有痛,不该有念,更不该有人性。他彼时正跪在淬骨池边,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,闻言只是垂首,将那句训诫嚼碎了,混着血沫咽进肚子里,从此做了七年没有温度的影子。
他的刀,他的命,他的魂,都属于林家嫡女——林烟。
林烟是笼中雀,却偏生爱剑。她的剑叫烟霞,是陨铁融了三月霞光铸的,薄如蝉翼,挥起来带碎金流彩,像把揉碎的春日。她不爱待在绣楼描花样,每日寅时便揣着剑往后山练剑坪跑,露水打湿她的月白裙角,晨光镀亮她的发梢,她舞剑时,风都跟着柔,连落在她肩头的雀儿,都舍不得飞。
八号就藏在练剑坪外的老槐树影里,看了她七年。
他看她从握剑晃悠悠的小丫头,长成能把烟霞剑法舞得密不透风的少女;看她练剑时不慎划伤手掌,咬着唇把血珠舔掉,眼眶红了却不肯哭;看她在月圆夜,对着剑鞘低声说“要是有人能陪我看会儿月亮就好了”,声音轻得像叹息;看她在石桌上留一碗热粥,说“放着吧,说不定有路过的猎户饿了”,可那碗粥,从来都是被他偷偷喝掉的。
粥是甜的,甜得他枯寂的心里,炸开了一点火星。那点火星很小,小到他不敢触碰,怕一碰就灭,只能在无人的深夜,借着地宫的冷光,一遍遍回想粥碗里的温度,回想她擦剑时弯起的眉眼,回想她被风吹乱的发丝。他是没有过去的人,师父说,死士的过去,都该烂在淬骨池里,可遇见林烟之后,他忽然有了想留住的东西,那东西像春日的暖阳,一点点焐热他冰封的骨血。
他以为这火星能捂一辈子,直到那道密令像淬毒的针,扎进他的骨髓。
密令是用玄铁令牌传下来的,令牌上刻着林家的家徽,背面是八个冰冷的字:格杀勿论,死士当陨。发令的人,是林家主,是那个他跪了七年,奉若神明的人。
他盯着那八个字,指尖攥得发白,纸张被冷汗浸透,皱成一团。他不懂,为什么是林烟。那个连踩死蚂蚁都会红着眼眶埋起来的姑娘,那个会把温热的粥留给他的姑娘,那个笑起来像霞光一样明媚的姑娘,为什么要被他亲手杀死。
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,带着淬骨池的寒气:“死士,不问因由,只遵命令。你生是林家的刀,死是林家的灰,敢有半分忤逆,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他的刀,磨得雪亮,映出他麻木的脸。刀鞘是玄铁做的,贴着他的腰侧,凉得刺骨。他的脚步,沉得像灌了铅,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。他知道,他不能回头。回头,就是背叛,就是万劫不复。可他的心里,那点火星,却在疯狂地燃烧,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,烧得他的识海翻江倒海。
他看见她了。
她正坐在石凳上,擦拭着烟霞剑。剑光流转,映着她的侧脸,柔和得像一幅画。她的嘴角,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,指尖拂过剑身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的刀,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。刀鞘上的玄铁纹路,硌得他的掌心生疼。
“是你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如铃,没有回头,却精准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望过来,“今天的粥,我放了桂花蜜。”
八号的喉咙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的指尖,死死地抠着刀柄,指节泛白,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林烟终于转过身,看到了他。她的笑容,像春日的花,瞬间绽放开来,眉眼弯弯,带着细碎的光: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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