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2章漂浮在空中(1/1)
我漂浮在半空中,脚下是破碎的云层,像被踩碎的棉花糖。远处的城市倒悬着,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不存在的阳光,街道上行人如蚂蚁般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试图呼喊,喉咙里却涌出彩色的泡沫,它们飘向天空,化作一群透明的蝴蝶。
突然,所有景象开始融化。倒悬的城市像冰淇淋般滴落,行人变成流动的糖浆。我坠入一片深海,却能自由呼吸。珊瑚是凝固的火焰,鱼群是闪烁的星子,而海床上铺满了巨大的、半开的书页,上面用发光的文字写着早已遗忘的梦。我伸手触碰,指尖穿过那些文字,它们便化作细碎的萤火虫,照亮我身后缓缓张开的巨大白色翅膀。翅膀上没有羽毛,而是由无数记忆的碎片组成——母亲的歌声、童年的秋千、某场雨里的拥抱。
这时,一阵风从上方吹来,所有碎片开始剥离。我拼命想抓住什么,却只握住一把冰冷的月光。翅膀渐渐透明,我感到身体在变轻,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一扇悬浮在虚空中的木门,门上挂着生锈的铜铃,铃舌是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我伸出手,就在触碰到门环的瞬间,一切都消失了。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清晨的第一声鸟鸣。清晨五点半,窗帘缝隙漏进一丝青灰色天光。窗外老樟树上,第一声鸟鸣像滴进清水的墨滴,颤巍巍漾开——是灰喜鹊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点惺忪的鼻音。几秒后,东边的女贞树丛里炸开一串清脆的“啾啾”,麻雀们醒了,像撒了把蹦跳的玻璃珠。最妙的是画眉,总躲在浓密枝叶间,“嘀哩——嘀哩——”的哨音像被晨露洗过,清亮得能照见人影。阳光慢慢爬上枝头时,鸟声已织成一张网。樟树叶的沙沙声是底衬,露珠滚落的滴答是休止符,灰喜鹊的长调与麻雀的短音反复交织,偶尔穿插几声斑鸠的“咕咕”,像合唱团里走调的男低音。我躺在床上数着音阶,忽然听见晾衣绳晃动的轻响——定是哪只胆大的麻雀,正歪着头啄食绳上残留的面包屑。晨光漫过窗棂时,整座城市在鸟鸣里睁开了眼睛。深夜的城市像浸在墨水里的电路板,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洇开光斑。这时它醒了,从地铁隧道的阴影里滑出来——不是具象的兽,更像一团流动的锈蚀。钢筋是它的骨,碎玻璃是鳞片,每片鳞片都反射着24小时便利店的冷光。它贴着楼宇的外墙游走,指节是扭曲的防盗网,划过之处,玻璃幕墙簌簌掉下雨点般的碎屑。
监控摄像头在它经过时集体失灵,屏幕上只剩雪花。它张开嘴,吞掉了十字路口的红灯,那抹猩红在它喉咙里化作微弱的脉冲光。流浪猫弓着背炸毛,却不敢发出一声喵叫——它身上有沥青的腥气,还有旧报纸被雨水泡烂的霉味,那是城市藏在光鲜表皮下的呼吸。
它停在烂尾楼的天台上,身体逐渐透明,只剩下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被风吹散的星子,落进每个未关的窗缝里。天亮前,清洁工扫走玻璃碎屑,以为是昨夜的风。只有街角那盏总在凌晨闪烁的路灯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和这座城市一起,在钢筋水泥的血管里,悄悄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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