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6章 洗桃花(1/4)
却说那晚解家事变后,已是第三日头上。
深宅大院之中,那解家老祖自被拘在别院厢房,竟是闭口如蚌,任你百般询问,只是垂目捻珠,不发一言。
倒是那解文轩,虽初时还强撑些世家公子的体面,待到摘星处使了几番手段,终究是锦绣皮囊裹不住绵软心肝,将那知道的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。
杨炯将这番口供与在解家密道、书房搜出的旧年书信两相对照,渐渐将那淮水旧事的轮廓拼凑出七八分来。
原来这解家真是从龙旧臣,只是素来隐在江南烟水里,专司钱财输送、情报暗递,正是先帝插在江南腹地的一把软刀子。
待到杨炯父亲收复金陵,声威震动江左,先帝便动了那淮水行事的念头。
解家奉命启动埋藏多年的暗谍,于淮水畔骤下杀手。谁料父亲身旁护卫皆是百战余生之人,竟生生挡下那致命一击。
只是父亲意外落水,那解棠本是被遣作后手,一同入水要在水下做文章的,却不知是父亲风采太盛,还是水中那一番生死际遇生了异样情愫,总之这解棠竟未能下得去手。
这一来,解家如何能容?急急将人召回。
杨炯推想,那老祖眼见事败,又恐先帝灭口,只得使出下策,坏了自家女儿名声,强嫁与父亲,好寻个新靠山。
岂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皇后姨娘与先帝几乎是同时动了手。依着皇后姨娘素日雷霆手段、滴水不漏的性子,多半是她诱解棠往华阴老家,再制出个失足落灞水的局。
不论是为着维系先帝与父亲表面和睦,还是为着那段说不清的前尘,这般处置倒真真是她的风范。
可先帝又岂是省油的灯?
一计不成,便寻了个花不凡,将解棠救起。明里是救人,暗里却是监控,更是为日后对付父亲埋下暗桩。
此后诸事便顺理成章:皇后姨娘知晓此情,必要除之而后快,遂借着山洪下手;先帝知事已露,索性做出一场假死的戏文。
只一件教杨炯百思不解:那解棠既是假死,看来解家老祖果然老谋深算,早早为女儿铺了脱身之路。可既然未死,这些年为何一次也不曾现身?连亲生骨肉也忍心不见?
这般思量着,杨炯将手中那叠泛黄信笺轻轻搁在紫檀案上,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一寸金:“花姐如今怎样了?”
一寸金躬身回道:“自昨日晌午到了润州,看了所有卷宗文书,又见了解文轩与解家老祖,今儿一早回房后便再没出来,水米不曾沾牙,到现在已是三个时辰了。”
杨炯微微颔首,转目望向窗外。
但见秋阳已爬上东厢房檐角,他略一沉吟,道:“让她过来吧!”
话音方落,书房外廊下便响起脚步声,不是寻常女子莲步轻移的窸窣,而是带着几分滞重、几分恍惚的步调,一步一步,似踩在人心尖上。
帘栊轻掀处,先探进一只素手,指节微微泛白,随后人影才缓缓移入。
但见花解语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对襟褙子,原是合身的尺寸,如今却显出些空荡来。一头青丝只拿银簪松松挽了个髻,鬓边散着几缕碎发。
那张素来明艳如三月桃李的脸庞,此刻却似经了霜的秋荷,眼窝微微凹陷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,唇上不见半点胭脂色,只余一层苍白的皮。
偏生那眉眼间又强撑着一股子倔,将那份憔悴衬得愈发叫人心惊。
九月初的天气尚存余热,她却似畏寒般,肩头微微瑟缩着。
花解语就这么立在门边,深深望了杨炯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悔、愧、哀、怨、茫然,种种情绪在眸子里翻滚,最终却化作一片沉寂的潭水,连句话也吐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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