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 棺木(1/3)
深秋的田野,是一幅被战乱与贪婪撕扯过的残破画卷。大片土地荒芜着,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伏倒又挣扎挺起,去岁焚烧留下的焦黑疤痕如狰狞的烙印,散落其间。
偶有几块被重新翻垦过的田亩,禾苗稀疏孱弱,在愈刮愈烈的秋风里瑟瑟发抖,绿意黯淡得可怜。一道原本引水的沟渠早已干涸龟裂,裂缝纵横交错,像大地绝望张开的嘴。夕阳西沉,昏黄近血的光涂抹下来,将这一切——荒草、焦土、瘦苗、裂痕——连同田间那些新旧错落的坟茔,都染成一种凄怆的枯金色。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道属于生,哪道属于死。
沮授就在这片田野里。他骑一匹青鬃马,皂缘青袍洗得有些褪色,头上巾帻也是寻常样式,面容平静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身后二十名郡兵,按刀持戟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。更远处,十几名元城县小吏、乡啬夫和几个被唤来的老农,畏缩地跟着,大气不敢喘。
他们面前,是七座新坟。土色尚新,没有墓碑,没有祭奠的痕迹,突兀地杵在那里,与周边荒草蔓生的老坟格格不入。
“掘。”沮授的声音不高,平平吐出,却像一块冰砸在冻土上。
郡兵看向领头的军侯,军侯点头。几名兵士抽出短锸,上前动手。泥土被翻开的闷响,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。一股新鲜的土腥气混杂着隐隐的、令人不安的腐败味道,随着泥土的翻动弥散开来。小吏们脸色发白,老农们则露出悲愤与恐惧交织的神情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死死忍住。
棺木是薄皮杨木,有的甚至只是草席胡乱裹缠。当第一具尸身暴露在夕阳残照下时,即便见过沙场血肉的郡兵,也有人喉头滚动,别开了脸。那是个中年男子,衣衫褴褛,头颅侧边有明显的凹陷,边缘不规则,是钝器重击的痕迹。接着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七具,有男有女,还有一具瘦小的少年遗体。共同点是面黄肌瘦,流民模样;死因一致——后脑或太阳穴遭受重击,颅骨碎裂。
只有风声掠过荒草,嘶嘶作响,像是无数窃窃私语,又像是亡魂无声的哀嚎。
沮授下马,走到坑边,蹲下。他看得很仔细,目光掠过狰狞的伤口,掠过破烂肮脏的衣物,最后停在一具女尸紧握成拳、至死未松的手上。示意兵士掰开那僵硬的手指。
掌心空空,但指甲缝里,嵌着几缕深蓝色的细麻丝线——是质地不错的衣料才会有的东西。
沮授站起身,目光扫向身后那群县吏:“何人报案?死者身份?”
一名乡啬夫战战兢兢出列,揖道:“回……回禀沮功曹,是……前日几个樵夫,闻到臭味……才发觉。身份……实不知啊。近来流民多,病饿死于道旁……也是常有的……”
“病饿而死?”沮授打断,指向坑中,“饿殍头骨会碎成这样?”
乡啬夫冷汗涔涔,不敢再言。
沮授不再看他,转向一个头发花白、满面愁苦的老农:“老丈,这片地,原是谁家的?”
老农浑身一抖,偷眼看看县吏,又看看沮授那双平静却迫人的眼睛,才嗫嚅道:“回……回官人,是……村西李三郎家的祖产。三郎前年应征去广宗,没……没回来。家里就剩老娘和媳妇。后来闹贼,村子遭了殃,他娘病死了,媳妇……听说也跟人走了,地……地就荒了。”
“地契呢?”
“地契……小人不知。不过三郎走前,好像……好像把地契寄放在……村中郭大户家,说请郭大户照应……”
“郭大户?”沮授眼中寒光一闪。
几乎同时,田埂另一端传来杂沓急促的脚步声。数十名手持棍棒、镰刀,甚至提着环首刀的健壮僮仆,簇拥着一个身穿锦缎深衣、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,气势汹汹赶来。男子面皮白净,三缕短髯,一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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