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观世情(3/7)
来的读书种子。狗娃说,有个小先生还跟他打听过田里种宿麦的事儿,说是要写进什么‘见闻录’里,交给学府的先生看。”汉子咧了咧嘴,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,“孙太守搞的这个学府,听说管吃管住,还发四季衣裳,只要肯读书、肯做事、守规矩就成。前阵子还在村里贴过告示,招十五岁以上、识些字的少年去学手艺,木匠、铁匠、泥瓦匠都教,学成了还能在郡府的工坊里做活计。啧,要不是俺家大小子才十二,真想去试试。”
王芬谢过汉子,示意车队继续前进。车厢内,他沉默良久。利用学子“实习”来推行基层教化,降低成本,扩大覆盖;将技能传授与官营工坊需求结合,培养匠人……这些举措彼此勾连,层层推进,看似琐碎,却隐隐构成一个试图从废墟中重建秩序、甚至重塑部分社会结构的庞大尝试。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郡守常规的“安抚地方”职责范畴。孙原的野心与手腕,在此等细节处展露无遗。
更让王芬感到复杂的是,无论是田间的劝农使,还是村中学子,他们在履行“公务”或“学业”时,似乎也在自然地、深入地接触并了解着底层的民情与疾苦。这与他所熟悉的、高居庙堂或衙署、通过文书与听讼来治理的模式截然不同。孙原似乎在有意无意间,培养着一批既通文墨、又知实务、且与底层有所联系的新式人员。这究竟是福是祸?
傍晚时分,这种新旧理念的无声碰撞,在一个稍大的集镇达到了一个小高潮。王芬目睹了年轻吏员当街宣讲农具革新,那充满鼓动性而又务实的言辞,那提及“孙太守说了”时的自然口吻,都深深刺激着他心中那根关于“礼法”、“体制”、“官府威仪”的弦。
是夜,驿馆孤灯下,王芬提笔记录,字里行间充满了审视与忧虑。他看到了恢复的迹象,看到了民生活力的些许萌动,这甚至勾起了他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、对于“有所作为”的共鸣。但孙原达成这些所采用的“逾制”、“权变”、“功利导向”乃至“塑造个人威信”的方式,却与他秉持的“王道”、“礼治”、“法度”理念格格不入,甚至背道而驰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邺城的城墙比王芬预想的更为整饬高大。巨大的青砖严丝合缝,垛口齐整,城楼上旗帜鲜明,披甲执戈的士卒身影挺立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城门洞开,出入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,虽大多衣着朴素,甚至不乏补丁,但神色间少见流民常见的惶惶之色,步履也显得更有目的性。城门吏查验文牍、维持秩序,动作干练,态度不算温和却也未见苛虐,一切显得忙碌而有序。
王芬的车队在距离城门一里处便已减速。他并未亮明刺史仪仗,只让一名持着普通路引文书的骑从上前交涉。守门士卒验看文书,又打量了一下车队护卫,态度客气但坚持:“贵人见谅,太守府新规,凡入城车队,无论官民,皆需登记车马人数、货物大略、停留事由与预计时长。一为防火防盗,二为城中宿馆安排、市易管理有所依据。还请贵人体谅,稍作填写。”说着,递上一块刷了薄漆的木牌和一支炭笔。
随行吏员有些错愕,看向王芬。王芬微微颔首。那吏员只得接过,就着马车车辕,简单填写了“北地行商,计三车,十五人,贩卖布帛药材,预计停留五至七日,欲投宿官驿或清洁客舍”。
本章未完,下一页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