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观世情(2/7)
“使君,前方五里便是‘安民屯’第三处垦点。”护卫在车旁的骑从见王芬注目,低声禀报,“按魏郡郡府月前发布的‘流民编户授田令’,此片区域规划安置流民三百户,每户授荒田五十亩,头两年免赋,第三年始纳什一之税。郡府提供第一批粮种、部分最简陋的农具,并派遣或招募‘劝农使’、‘屯长’督导垦殖,组织兴修小型陂塘水渠。据我们昨夜在前面驿站听本地驿丞提及,此处垦点因靠近旧有灌溉遗迹,进度在郡内算中上,若能赶在入冬前完成土地初步整理并播下宿麦,明年夏收便有指望。”
王芬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正与几个老农蹲在地头、对着土地比划讨论的年轻人身上。那人穿着与农人无异的粗布衣,但浆洗得干净,头上未戴冠,只用布条束发,肤色黝黑,手上沾满泥土,此刻正用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神情专注而认真,全无寻常官吏面对百姓时或倨傲或敷衍的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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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便是‘劝农使’?”王芬问。
“应是。看其举止,或是投奔邺城的流亡士子,或是略通文墨算学的本地寒门。孙太守不拘一格,多用此类人为临时吏员,深入各屯垦点。他们不领正式官俸,但郡府供其食宿,并许诺若督导有方,垦殖有成,日后可在郡县衙门或新设的‘学府’、‘工坊’中优先补缺,甚至有机会经考核转为正式佐吏。”
王芬眉头微蹙。任用非正式人员,授予事实上的管理权责,以未来前程为激励……这做法逾越了常规的铨选与任官制度,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权变色彩。但不可否认,它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郡县吏员严重不足的困境,并将一些有知识、有热情(哪怕是出于功利目的)的年轻人,导向了实实在在的恢复生产之事。他亲眼所见,那个年轻的劝农使与老农交流时姿态平等,所讨论的也似是深耕、选种、肥壅等具体农事,这比坐在衙门里空发公文,显然更贴近实际需求。
车队继续前行,午后经过一个规模颇大的村落。这村子显然也经历过劫难,不少房屋仍有焦黑修补的痕迹,但多数已修复可住人,村口道路也被平整过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口一座新修的亭舍,虽只以原木为柱、茅草覆顶,却修得方正结实。灰白的土墙上,用黑炭写着几行粗犷醒目的大字:“识字明理,有教无类。邺城丽水学府蒙学社,每旬三、六午后,于此教授《急就篇》、《孝经》章句,村中八至十四岁童稚,不论男女,皆可来听,分文不取。”
亭舍内,此刻正传出孩童参差不齐却异常清脆响亮的诵读声:“赵国邯郸,孙氏青羽,安境保民,我等念之……”**这内容让王芬再次蹙眉。教化蒙童,为何夹带郡守名讳与事迹?虽可能是为了方便记忆编排,终究有宣扬个人之嫌。
村口老槐树下,聚着十来个村民,有编筐的老汉,有纳鞋底的妇人,还有晒太阳的老人。他们一边做着活计,一边侧耳听着亭舍里的诵读声,脸上是一种平淡的、近乎理所当然的接受神情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牙已掉光的老妪,眯着昏花的眼望着亭舍方向,对身旁缝补衣服的媳妇喃喃道:“……二娃子也能认几个字了……这世道,打烂了,又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“这蒙学社的先生,是郡府派的?”王芬让马车稍停,问路旁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中年汉子。
汉子停下手,擦了把汗,打量了一下车队,见护卫精悍,马车简朴却坚实,态度便带了几分恭敬:“回贵人的话,不是衙门里的老爷。是城里‘丽水学府’的学子,轮着来。都是些年轻后生,不要束修,有时候还自己带些糙饼分给娃娃们。教得可上心哩,狗娃回来还能认十几个字了。”
“学子?他们……都来自何处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听口音,哪儿的都有。有咱本地的,也有从青州、徐州那边逃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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