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L海区的科探纪行(5/5)
沈跃飞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不能仅仅被动地等待别人质疑或施压,而应该主动参与,甚至尝试引导关于这个发现的性质界定和后续研究规范的讨论?”
“是的。”赵立明肯定地说,“完全的保密在信息时代越来越难,尤其是这种已经引发全球关注的事件。过度保密可能引发更大的猜疑和敌意,甚至被污名化。我们可以选择性地、有控制地释放一部分非核心但足以显示其重大科学价值的数据,主动发起或参与高水平的国际学术研讨会,邀请包括对我们有疑虑的国家在内的知名专家,以开放、合作的姿态,将讨论的焦点引向科学问题本身,而不是资源争夺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可以凭借先发优势和研究深度,自然成为该领域研究的引领者之一,并为国内更深入的研究争取时间和空间。”
沈跃飞走到舷窗边,看着外面翻腾的黑暗大海。船舱内灯火通明,温暖而坚实,与窗外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想起“蛟龙号”在深渊中看到的、那片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构造物,想起苏云河和陈薇眼中兴奋与敬畏交织的光芒。
科学的本质是探索和分享,但探索的成果需要守护,分享需要智慧。
“我同意你的判断,立明。”沈跃飞转过身,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决断,“纯粹的封闭行不通,但毫无保留的公开也不符合现实。我们需要一条中间道路:以我为主,合作共赢。在确保核心利益和安全的前提下,主动塑造科学议程,参与规则讨论。”
他回到桌前,开始快速敲击键盘:“我会起草一份给上级的详细建议报告,包括阶段性数据发布计划、发起专题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构想、以及对内深化研究的方案。同时,我们需要立即开始准备一份面向国际主流科学期刊的、严谨的初步发现论文,聚焦于地质构造、矿物学和微生物学的客观描述,暂时不对其起源和性质做过度推测。用扎实的数据和科学的语言,先站稳脚跟。”
赵立明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我马上开始准备相关的国际法和现有合作框架分析,为后续可能的谈判和协商提供支持。”
“还有,”沈跃飞叫住他,“以我个人的名义,回复美国‘鹦鹉螺号’史密斯博士的邮件。告诉他,我们愿意在确保各自国家利益和知识产权的前提下,就‘特殊生物膜与金属基底的相互作用机制’这一具体科学问题,探索建立小范围、专业的科学家交流渠道。我们可以分享部分非关键的表征数据,也欢迎他们提供相关案例进行比较研究。把交流限定在纯科学层面,由双方认可的、有信誉的第三方学术机构作为初步协调方。”
“我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赵立明起身,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。
赵立明离开后,沈跃飞重新看向窗外。风暴依然猛烈,但“探索者号”正凭借着坚固的船体和丰富的经验,坚定地破浪前行。他想起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过:“真正的发现之旅,不在于寻找新风景,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。” 这次中印度洋之行,他们不仅用新的眼睛看到了海底的奇观,更即将被迫用新的眼光,去审视科学、利益、合作与竞争之间复杂的边界。
深海探索的新篇章,或许才刚刚掀开第一页。而他们,正航行在这篇章最关键的开头。